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——那是今天下午在研讨会上主讲时穿的那件深蓝色西装,此刻领口敞着,领带歪到一边,领带上还沾着不知是红酒还是口水的污渍。
眼镜歪歪地挂在鼻梁上,镜片后面的眼睛不敢抬起来,只盯着地上那一片月光。
是了,我认出来了,这,这,这不是今天在二楼会议厅主讲的老教授,外科的泰斗,是写了无数论文、带出无数学生的老专家,也是刘燕所在医院的老院长。
此刻他跪在她脚边。低着头,弓着背,双手撑在地上,像一条狗。
那条纯金的链子,一头在她手里,一头拴在他脖子上的皮圈上。
那皮圈是黑色的,宽宽的,紧紧勒在他那满是皱纹的脖颈上,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。
她转过身来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脸还是那么小,那么精致,眉眼还是那么弯弯的,嘴唇还是那么薄薄的,皮肤还是那么白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。
可那表情,和白天完全不一样了。
那眼神冷得怕人,不是母亲那种高高在上的、审视的冷,是另一种冷——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,是从灵魂深处冻出来的冷,是看着一只蚂蚁、一只蟑螂、一个不配被称为人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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