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况去喉结上下滑动，像艰难吞咽某种苦涩药丸。他忽然起身走到行李箱旁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。拆开时，事慕闻到淡淡的油墨香——里面是厚厚一摞A4纸，每页都打印着不同胎儿发育阶段的彩超图，右下角标注着日期：从她确认怀孕那天起，每天一张。
“齐奂找妇产科主任要的。”他声音发紧，“他说……胎心音像小马蹄。”
事慕怔怔翻看那些图纸，指尖抚过“6周：原始心管搏动可见”的铅字。最后一张纸飘落在地，背面印着模糊字迹：“2023.12.24沪市中心医院B超室她说疼，我攥她手出汗。”
那是她第一次产检的日子。
窗外雨声渐歇，云层裂开缝隙，月光如银箔倾泻而下。顾况去蹲在她面前，额头抵着她小腹，双手覆在她手背上。事慕听见自己心跳声渐渐放缓，与他胸腔震动的频率悄然同步。
“慕慕。”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“以后……叫我阿况。”
她指尖缠上他后颈发梢，笑着点头：“好，阿况。”
月光淌过他们交叠的影子，在地毯上融成一片温柔的银。远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，如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方寸之地——这里没有先孕后爱的狼狈序章，只有两个笨拙学着信任的成年人，在命运抛来的惊涛骇浪里，终于抓住彼此指尖不肯松开。
而此刻，二十七楼窗外，整座沪市正缓缓沉入安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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