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她这么坚决,就告诉了她价钱,她一分不少地数约我,看我装到兜里才高兴地说:“这样才对!这样才对!干革命工作就得一是一二是二,不能拖泥带水,不能马马虎虎,不能占群众的便宜,不然,毛主席他老人家也不会放过我们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连声说是,并表示一定要好好学习,不断改造自己的世界观,她听了认真地说:“这就对了,不要觉得自己成分不好就放弃学习和改革,伟大领袖毛主席说:‘有成分论,不唯成分论,重在个人政治表现。’我看你比较善于学习,也自觉受贫下中农的教育,勇于改造自己,将来一定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听了她的话,心里热乎乎的,有点感激地说:“我也能成为有用的人?我也能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添砖加瓦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接过话去:“能,当然能,你现在给群众治病就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,我们党有统一战线,决不会抛弃一个愿意改造自己的人,尽管他原来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或者是斗争对象,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的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可能有点激动过了头,大着胆子问:“我的成分能改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白支书一听愣住了,两只眼睛像瞅一个怪物似的看着我,我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,想纠正可又不知道怎么说,我犹豫了半天,还是解释道:“白支书,我是说,我的孩子是不是能够改成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支书终于说话了:“虽然我们党对成分有政策,但是我还没听说改成分的说法,总之,只要表现好,群众还是欢迎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这种回答,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大队部出来,我越想越恨自己的爷爷,挣了钱干什么不好,就是多娶几个小老婆也比买地好,挣个地主的成分,自己一蹬腿走了,让子孙后代替你受罪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他要是真的像刘文彩、黄世仁似的欺压过良善,糟蹋过贫下中农,也我被斗争也活该,中国有句老话叫父债子还吗;可他偏偏没有做这些事儿,一辈子替人看病救死扶伤,根本不懂得种地,地租给别人,往往被人所骗,别人一掉眼泪他就免了一年的租,大家背地里都叫他“大善人”(并不夸他,而笑话他傻),该划地方的时候,没有人给他说话,也没有人敢给他说话,地亩摆在那儿了,他不是地主谁是地主,如果一个村里没有一个地主,这土地改革还怎么进行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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