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一想,才发现自己理所当然地把韦太师叔的比喻,理解成了”梦境是现实的零星碎片“,却未深究脑袋瓜里为何要留存醒时都未必记得的片段。

        按”叔叔“所说,识海最深处所保留的不仅仅是碎片,而是全部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就像他醒着的时候,决计想不起爹的那把盆栽金剪,或也不记得跟过的上百场戏曲中韦太师叔的闲聊,却在此际,在和这个蒙着叔叔外皮的虚影相对下,透过其口一一重历;这证明他记得所有事,包括当下毫无所觉的那些细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所以你说的话,“他抬起眼眸,直视着微笑的”应无用“。”都是我让你说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应无用大笑。”你没让啊,是我自己说的。你也没法让我不开口,不是么?”拍着手跃下廊阶,自顾自的往月门外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应风色跟了出去,场景却未如蜃影般倒转幻变,接邻的另一处院落仍是花木扶疏,打理得有条不紊,果然是陶夷应府之内。

        目光扫过廊间门牖,想知道里头住的是谁,人的长相名字以及另一种姑且称为”熟悉感“的奇异感应便涌上心头,虽然怪异,着实方便得紧,应风色很快适应了这种全知似的异能。

        唯一看不透的,就只有前头信步闲庭的冒牌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种特殊的能力叫‘思见身中’,能让你潜入识海深处,一一翻阅这些在你醒着的时候,决计想不起来的片段。“应无用单手负后,并未回头,如领着侄子散步一般。”这种能力若是先天所有,必定伴随着过目不忘的本领,亦可借由道门入虚静之术练得。但无论是先天后天,均须遁入虚境,可不是闭上眼睛就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我这便是‘思见身中’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,你的更好。“应无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。”即使是深谙‘思见身中’之人,也无法构筑出这样真实的情境,他们就像带着清醒意识入梦,必须不断抵抗着从虚境中抽离、拉着心识返回现实的涡流,怕要闲到发慌,没事找自己麻烦,才能分神建构这些;而追求拟真的讲究,足以使他们过分意识到‘清醒’这件事,立时便脱出虚境识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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