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了濮阴梁府的大队簇拥,也没有贝云瑚那流水价般使不尽的金叶,梁燕贞尽管梳发扎辫,身上旧衣也是洗净的,远说不上邋遢,不知怎的整个人却灰扑扑的毫不起眼,仿佛罩了层灰。
十七爷在人群中,仍是一眼就看见了她,然而女郎的眼神灰蒙黯淡,怎么也对不上,直到她在他身前约莫一丈处停步,终于四目相视,只是这般距离,眼底都映不出彼此。
梁燕贞穿着松垮的棉布衫子旧布鞋,未着罗袜,颇经缝补的乌裤裤脚肥大,掩去姣好身段;脑后拖着粗辫,黏着汗水尘土的额发有些紊乱,加上手里提着的长木棍,看上去就是名农妇,除了修长鹅颈微露一丝青春气息,俱是底层生活的挣扎痕迹。
丑丫头说得没错,她该跟小叶走的。
濮阴已无叶藏柯,小燕儿亲手赶走世上最后一个为她着想的人,这一切都是他的错。
独孤寂插在怀襟的手里,捏了只沉甸钱囊,足够她归返濮阴,但就算是十七爷也明白,拿钱打发她有多伤人。
“你……是去探望阿雪的罢?”他摸了摸鼻子,讷讷开口。“我送他上山了,虽然出了点状况,人倒是好好的。”
梁燕贞“喔”的一声,继续朝山道行去。独孤寂早知不会有什么好眼色,没想到是这等反应,直到擦肩交错,才低道:“小燕儿,我……”
“她不要你了,是不是?”
梁燕贞转头凑近,上下打量片刻,瞧他小退了半步,突然笑起来。
“她伤到你了。这伤永远都不会好,在你心里烂着,起先发出腐臭的气味,到后来,连那股味儿你也察觉不了,旁人却不敢再近,他们知道你是脓、是疮,是团烂肉,谁都不想理。十七郎,你得习惯。我已经开始习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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