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赤脚走下石阶,足趾纤长,浑圆的脚背上滚落露珠,白皙得是像从未晒过日头,沾满青苔污泥的脚板不知为何,却予人分外洁净之感。

        贝云瑚想像过无数次的重逢景况,有激昂有哀伤,也有义愤填膺回首难释,然而,见到晨褛下一丝不挂、一望即知是从寝榻上直接过来的男子,少女几能想像此刻院里忽不见了主人踪影,众女奔走呼告惊慌失措的模样,忍不住想发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发白眉,肌淡如雪,银绸裁制的晨褛披在身上,居然有些显黄。

        敞开的襟口露出轻瘦结实、微带粉红的宽阔胸膛,似连衣不蔽体都显得细致精巧,而非粗野横暴。

        冰无叶生来便不带丝毫杂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像他这样的孩子,被认为是“岁星降世”,至为不祥;随水流去或抛入山里喂狼,是他们之中多数人的下场。

        襁褓中的冰无叶何以能逃过一劫,他从不曾对她说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但……应该是美貌的缘故。

        粉雕玉砌到了某种程度,会令人下不了手,又打从心底恐惧——过去贝云瑚总这样猜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再不然就是眼珠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睛是极淡极淡的金蓝混嵌,虹膜则是一圈四向辐散的淡淡紫络,加上覆霜般的雪白浓睫,简直不似世上之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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